过来吧。

好朋友跟我说，有人向他举报，说我每天总是“diu diu diu”地唱歌。

其实我只是喜欢唱曲调，又不记得词。那些歌词都是听不懂的外语，所以我把它们翻译成了“diu diu diu”。

一天我坐在座位上回头，后桌给我唱了一首《火葬场之歌》。

“再过五十年，我们来相会，送到火葬场，全都烧成灰～你一堆，我一堆～”

我摆了一个很迷惑的表情，开始朝她发射“diu diu diu”。

窗外飞鸟掠过幕布，天空一下就黑了下来。萤火虫一股脑地飞到天上，在天空中变换着各种星座。我偷偷拿出耳机，戴上卫衣帽子，又开始听歌。歌名《虾虎遨游直至尽头》。

我不自觉地跟着歌摇起来，头有节律地晃动。直到高潮部分，歌开始唱：

“哦一得得，哦一得得……”

第二天我笑着告诉朋友，以后我唱歌不“diu diu diu”了，改成“Oi de de，Oi de de”。

当时我们沿着楼梯下楼去，有人倏然经过我们发出巨声怪叫。我害怕他下一秒就冲起来炸成羽毛团团。然后走到主教大厅，有个女生突然拿着话筒朝我们唱歌。

我跟朋友说，雅礼中学终于疯了。

感觉每天有各种声音在我身边环绕。上语文课，老师讲到：“在舆有和鸾之声，行步有佩玉之音，燕处有《雅》《颂》之乐。”古人真是优雅，但他们肯定会羡慕我们可以无时无刻顶着一副耳机。下回晚自习戴耳机，我一定要拿此和年级组长对线。

这时坐在斜前方的一只鸟突然回头，开始唱周杰伦。它的表情愈加陶醉，很快飘荡在自己迷人的声音里。门口有人跑进来，发出银铃般的大笑。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，在模糊的视线下望向窗外。

傍晚的天空之极，落有一丝淡紫，天空中却在下小雨，须臾撞成五彩。我的目光在雨中驰骋，脑中不自觉又响起先前的旋律。

“哦一得得，哦一得得……”

好朋友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，问道：“所以‘哦一得得’是什么意思呢？”

我开始翻歌词。

原来是“过来”的意思。我们笑了笑。朋友突然想拿手机录一下这首歌，于是我调出愚笨的老年机，凑在一坨，开始捣鼓。也有同学来围观。比如说我注意到一个黑影凑了上来，转头一看，发现是微笑的班主任。我吓出了原形，又很快冷静下来。

“邓老师！你吓到我了。”

朋友的大眼睛扑闪着惊慌的泡泡，班主任继续微笑着。晚风在窗上撞得晕晕乎乎，帘子飞舞。

“我还以为你们在讨论题目呢，居然在搞这个。”

说完他又微笑着走了。我放下心来，虽然不知道他在干什么，但看上去心情不错。

一只鸟突然扑腾地飞进教室，站到了我的肩上，喊我去上厕所。我们走出门，却在走廊栏杆处停下了。我们一起看向外边的天空。小雨依旧，远处的高楼躲藏在天空的幕布之后，那么的远，那么的不真实。它们却又挑着灯光，好奇地朝我们探出脑袋。灯光弥散在漆黑的夜里，仿佛是唯一真实的存在。我伸出手去，接住了几滴清脆的雨点，小手在广袤的宇宙中小得像一小不点。我的脑海中又响起了那段旋律。

“哦一得得……过来吧……过来吧！”

去哪？到哪里去？我怔住了，只有雨点还打在我的手上。

小鸟突然欢喜地鸣叫一声，它跳了一下，向黑夜里俯冲而去！我惊讶地大叫起来，朝下看去，却发现小鸟飞了起来，在夜与雨中稳定着翅膀，朝着远方灯光冲去！

我顿时叫声化作惊喜，身体撑着栏杆，努力地追随着小鸟的身影。雨却很快将它的身躯遮挡不见。朋友也跑了过来，不断地问我怎么了怎么了，我却说不出一句话，停留在雨中的手，只是定定地指向前方。

他看了看我空空的肩膀，突然懂了。我的眼睛湿润了，我看了看他，他也沉默不语。

高楼静静地立在远方的夜里，但我知道它们在那里。大音希声。

“飞鸟，小雨啊，告诉我，谁在呼唤我？我又将去向何方？”

我低声念道，像在祈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