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将成为首个登上这座山峰的人！”我振奋万分。
风雪怒号，冷岩陡峭。眼前的山崖布满碧蓝的冰。太阳高高照射在山顶的岩台，反射出金黄的光。那是我决心要征服的地方。
我独自启程。
登山杖坚韧地插在雪里，鞋钉坚韧地插在雪里，而我亦在雪里坚韧地向上爬。我感到风如刀割，脚下直冒冷气，但前进的动力不曾消减。枯树干是我的避风港，大岩坡是我的歇脚石。
风雪中蓦然出现了人影。难道已经有人捷足先登？我心下一沉。急于看清前方的人，我紧走两步，人影呈坐姿状，却并未动弹。另一种可能性出现在我脑海，我不知该是喜是忧。
雪暂时下小了，风将视野轰然吹开。前方的人影现在清晰显现——那是一具冻僵的干尸，眼眶定定地望着前方。而在他的前方，赫然是一片干尸林，站着的、坐着的、趴着的，衣衫褴褛，满地疮痍。而他们的眼睛，都无一例外地盯着前方。我被震撼了。没想到有无数前者失败于此。我感到同情和悲哀，但又有一丝罪恶的窃喜，因为我不用成为他们的一员，因为他们没有登上山顶。
我想赶紧离开这片尸体的海洋，不料路途中的尸体却越来越多，已经到了阻挡脚步的地步。而前方依旧大雪纷飞，路途陡峭。一股不详的预感攫住了我。
不要乱想，只需呼吸！我挥了挥手，将杂念挥出脑海。登山杖更用力地插在深深的雪里，鞋钉更用力地插在深深的雪里，而我亦在深深的雪里用力地向上爬。雪愈急，风吹得紧。
不知走了多久，我……终于……看到了峰顶。而眼前的景象让我双膝一软。
峰顶在另一座山峰上，一座更高，更陡峭的山峰。而我所攀登的这座山，只是它的附属，只是它的必经之路。
我更清晰地看见，那座峰顶上，赫然立着一面旗帜。原来早已有人捷足先登。
先前外在的冷蓦然传递到心扉。我该怎么做？我回过头，来路也已经颇长；向前望去，却又要爬上一座新的大山。可我已经到了这里，说不定只要再走差不多的路程就到了。但我又估计了一下所带的资源，感觉不一定能支撑我完成接下来的路。
两难中，有耳语从风中传来。我仔细聆听，这声音分明在说：
“我将成为首个登上这座山峰的人！”
但这座山已经有人征服了呀。我向山下看去，一片黑压压的人群，趋之若鹜地往山上拥！所有人都在激动地说着，自己将要登上顶峰，自己将会是第一个。
我收回视线，重新望向山顶。我别无选择。只要赶在他们之前，则这趟路途仍有意义，我之前的努力仍没有白费。
我高举登山杖，登山杖在冷峻的阳光中反射出光芒。我将登山杖狠狠向雪中插去。一声爆响，登山杖竟断裂了！我只得抛下登山杖，却蓦然感到口干舌燥。我打开保温瓶，里面却流不出一滴水，全部结成了冰块。我弯下腰喝着雪。
风渐渐小了，雪渐渐停了，温暖的阳光照射在我身上，我身体渐渐回温。我感到浑身充满力量。我向前走着，突然发现原来山顶就在眼前。我究竟为什么要登山？我想不起来。但我终于站在了山顶，睥睨天下，低头笑看黑压压的人群。我并未获得什么，但又获得了一切。
我死在了半山腰。前方是遥远的山顶，身后是大群的人。